
嫌疑人x的献身(日)东野圭吾 著 刘子倩 译南海出版公司,2008年9月
《嫌疑人x的献身》以推理小说身份获日本最高文学奖,已改编成电影,近日其中文版面世——
一位饱读的朋友对《嫌疑人×的献身》如是解:娱乐书,可快读。我无意将推理小说上纲上线,但还是有商榷处:纯文学与类型文学的分野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所谓文学类型,不过是评论家为工作方便而拟定。 《嫌疑人×的献身》让人心颤的力量来自纯粹:克制干净紧凑的文本,一意孤行引火焚身的情爱,更兼饱满到让人愕然的想象。如果这不是艺术,艺术是什么?
东野的作品游离在推理小说各流派外,他的文本无定数、更多变化。东野不满足于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常挑自己不想写、不拿手的主题尝试,为了在小说中写芭蕾舞,一年观看了二十多场古典芭蕾,须知这是他最打不起精神的事。《嫌疑人×的献身》甫开篇便交了底给读者,让他们亲历中年小店员花冈靖子与女儿美里误杀前夫的现场,随即高中数学老师即花冈的邻居和暗恋者石神先生出场,读者揪心于三人在警察的车轮战下如何隐瞒真相。推理小说开门见山不啻自掘坟墓,男女恋人见面便肉帛相见,感官当然刺激,但很短暂,神秘感撕掉了,接下来何去何从?数学天才石神与物理达人汤川惺惺相惜,汤川初窥案件端倪时,抛给石神一句话,拟一个别人无法解答的问题和解开那个问题,何者更困难?其实两者都不算难,最难的是两者的合集,东野做到了。
文学作品的评价标准不一,读者各有各取向,但表达真实应该是最没有争议的标准之一,真实并非满脸烟火色,也不是举世奏凯歌,小说能以什么样的频率让你轻微脉动,会心一笑,这是关键,老顽童纳博科夫亦持如是观。《嫌疑人×的献身》中散见对生活细部、世故人情的敏锐捕捉,东野圭吾的观察与叙述功底明显脱胎于日本传统文学,细腻的笔触有川端康成的影子。东野对汤川和警察草薙关系的刻画不动声色,凭直觉和重观察的两人,其内在关系的复杂与深沉远远超越我们目力所及。在汤川的研究室,疲累的草薙随手拿起汤川泡着速溶咖啡的“不干净的杯子”一饮而尽,足见两人亲密无间;“听到(草薙的)脚步声,汤川倏然回头,‘你简直就是对我一往情深的跟踪狂。’”这并非简单的戏谑打趣,不经意地,为汤草二人的交情裹上一团暧昧之雾,抻长了小说的宽容度,当然,石神对花冈靖子滚烫的爱是重头戏,是长袍的熠熠的绸面,内里兼有这两个男人之间不可名状的情愫,相较前者,后者含蓄隐忍,更考验作家功力。
“看似几何问题,其实是函数问题。”这不独是数学教师石神四两拨千斤引警察钻牛角尖的主旨,更是伏在东野敦厚鼻翼后的小小狡黠:看似一桩案件,其实背后另有一桩;看似前桩案件的帮凶,其实是后桩的主犯;我们一直为石神对花冈靖子舍身的情爱激荡,当真相大白的一瞬,还是骇然于其疯狂;东野圭吾笔下化不了的各种感情往往洇开在血泊里和尸身上,这种如森山大道摄影作品中的强烈反差营造出一种绝美的美学气场,小说在最末一句中终于抵达高潮,宛如牛皮爆裂。
东野圭吾:
坚持做大众小说作家
东野圭吾1958年生于大阪,电机厂工程师出身的他写作生涯延续了电机的稳定与高速,年产推理小说2~4部,不卖弄文学性,坚持大众小说作家的定位,1985年以《放学后》捧走江户川乱步奖,其后入围日本最高文学大奖直木奖5次,2006年以《嫌疑人×的献身》将第134届直木奖、第6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揽入怀中,2008年由《嫌疑人×的献身》改编的电影已面世,在港台与大陆也有大批“东饭”。曾怀揣电影导演梦的东野,2005年接受华文媒体的采访时小小得意了一把:“我觉得成为小说家很不赖。”
侦探小说先英后美落地日本开出死亡之花
侦探小说的流播紧踩着韦伯所谓新教伦理的脚印亦步亦趋,先英后美,其集大成者分别是老而弥坚的克里斯蒂和硬汉雷蒙德·钱德勒,随后落地日本遍地开花,先后涌出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松本清张等大家巨匠。1946年日本文字改革限制汉字数量,取消了“侦”字,侦探小说遂更名为推理小说。日本小说家对这一类型小说的贡献更在于将东方审美趣味糅进了西方文体,注入新基因,如日本文化中对死亡的信仰,便在东野圭吾《嫌疑人×的献身》中演绎成绝唱,一如当红女摄影人蜷川实花的影像作品。